那天早上，8岁的哥哥照常穿好校服，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6岁和4岁的两个孩子蹲在玄关，自己系鞋带；5个月大的婴儿裹在褪色的蓝棉布襁褓里，脸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奶渍。邻居看见他们出门，顺口夸了句“养得真齐整”。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站在阳光底下。

3月18日，韩国首尔一处老式单元楼里，警方破门而入。屋内静得吓人，只有煤气灶没关严的嘶嘶声，像一声没来得及喊出来的喘息。一氧化碳把五个人都留在了睡梦里——父亲34岁，四个孩子分别是8岁、6岁、4岁和5个月大。法医报告写得直白：中毒，无挣扎痕迹。

他妻子去年因挪用公款判了四年，牢里寄过两封信，字迹越来越淡。他没去探监，怕孩子看见铁栏杆发问。家里没固定收入，每月靠政府发的育儿补贴和一次性的紧急救助金过活，加起来不到12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6300块。房租、奶粉、尿不湿、校服、课外班缴费单……他拿红笔在旧挂历背面记账，密密麻麻，每行末尾都标着“赊”。3月16日那笔最重：17万韩元，买了米、鸡蛋、火腿肠、一包草莓味小熊软糖，还有两盒婴儿配方奶粉。店主后来翻出账本，指着那行字说，“他当时手在抖，但语气特别稳，说‘下月发补贴就结’。”

学校发现三个大孩子连续两天没来，班主任打电话没人接，报了警。社工前后上门八次，提着米面油和儿童维生素，他每次开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把东西推回去，只说一句：“我们还能撑。”第三次，社工蹲下来摸了摸小婴儿的额头，热得烫手，孩子正吃力地吸着空奶嘴。他立刻转身进屋，三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张纸，上面是妻子名字，墨迹洇开一小片，像哭过的痕迹。

福利机构最后一次登门是3月17日下午，他站在门框里，没让进，也没关门，就那么站着，直到对方转身下楼。监控拍到他关上门后，没走向厨房，而是先去儿童房，把每个孩子的被角都掖好了。

那晚他煮了最后一顿饭。锅底烧干前，他给孩子喂完奶，换好尿布，把玩具收进纸箱。五个月大的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嗝，吐出一点奶沫，落在他左肩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小圆点。

窗外，首尔地铁四号线刚驶过，广播里播报着晚点五分钟。

屋里，煤气灶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