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6月30日报道加拿大《环球邮报》网站5月17日发表题为《爱有时意味着收走母亲的车钥匙》的文章,作者是凯瑟琳·佩里。全文摘编如下:
我从前总以为,照料亲人的日子始于一纸诊断结果。
一间诊室。一间病房。一句将人生强行划分为往昔与往后的宣判。
但在我的家中,这份陪护职责的降临,远没有这般戏剧化。它悄然现身于安大略省乡间一条碎石小道上。
我的父母在农场生活。那里的日子,依天时农事与日常作息缓缓流转。门前有一条长长的车道,炉火上的咖啡永远温热,晚饭后,父母常会驱车外出。他们巡看田间作物,顺路去咖啡店买一杯热饮,沿途走访亲友。我的姐姐住在不远的一户农舍里,无数个傍晚,父母都会驱车驶入她家那条长长的碎石小路登门探望。
日子平平淡淡。一切那么熟悉。这是乡间生活的寻常节奏。
直到母亲的主治医生判定,她再也不宜驾车出行。可母亲认定医生毫无道理,坦白讲,简直是过于冒失。
但凡你敬爱过性格固执的长辈,便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境况。
在母亲看来,她身体无恙。或许不是全然康健,但驾车买咖啡、巡查田地、走亲访友当然没问题。可在子女眼中,她当然不能这样做。我们劝说,开导,让她别再开车。于是便出现了这般荒诞的时刻:昔日手把手教我们学车的母亲,如今却被我们劝说不要碰方向盘。
母亲礼貌地听着,一如所有表面上听话、内心却打定主意不听劝的长辈那般。
一天傍晚,父母像往常一样出门,母亲驾车,父亲坐在副驾。二人走完常走的路线,驶入姐姐家长长的碎石车道。行至半路,两人一定是同时醒悟过来:若是被姐姐撞见母亲开车,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们停下车。父亲下车走到后备箱,取出母亲的助行器,二人就在车道中央调换驾驶位置。问题解决了。
只是,当然,问题没解决。彼时姐姐正在他们身后沿路行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试想那番场景:碎石路上尘土飞扬,二老满心慌乱,一旁立着助行器,两人以为这场仓促调换会侥幸不被发现。这般场面,日后回想起来总能令人发笑,因为如果你笑不出来,那你就可能会坐在咖啡店停车场里黯然落泪。
这一幕始终萦绕在我心头,只因短短一幕便道尽了陪护至亲的万般滋味。它好笑。它荒唐。它还是一种警示——情况在改变,改变的方式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坦然承认的。
于我而言,照料亲人就是这样开始的。它并非始于重大变故,而是始于慢慢醒悟。一个问过的问题。一次小小的踉跄。一场错失的约定。直到心里渐渐明白,那些一直为我们提供安稳依靠的至亲,已然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安稳度日。
我的父母是要强、务实的农家人,他们靠着日复一日的劳作、坚韧的意志与十足的毅力打拼生活。他们向来是解决问题的人,从不是让人忧心的人。母亲更是无法坦然接受他人照料。在她心中,自己依旧是从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妇人,此刻只觉周围的人过于小题大做。
我由此得知,这便是照料亲人最难的地方:长辈的自我认知与真实情况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心酸鸿沟。
世人谈及照料亲人,多用温情言语。这份陪伴诚然满含温情,但它同样充斥着重复琐碎、局促难堪、身心俱疲,偶尔会有意想不到的滑稽可笑。
从父母手中收走车钥匙,从来无关钥匙本身。这关乎他们的自由、身份与尊严。你要明白,他们失去的远不只代步工具。这又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他们熟悉的生活正在改变,而这种改变并非他们所愿。
身为女儿,目睹这种转变满心酸楚。不知不觉间,爱意悄然换了模样。不再是他们照顾我们,而是我们照顾他们,哪怕有不方便、不理解、不接受。
但照料亲人也让我收获了美好。我懂得,家人之间的情谊,既凝聚在欢声笑语里,也沉淀于艰难困苦中。我明白,尊严固然无比重要,但安稳同样不可或缺。我知晓,悲伤与幽默能够相伴共存。
照料至亲是爱最艰辛的模样。(编译/卿松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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