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节
手机屏幕亮着。
林建军没锁屏。
一张B超单。
日期是我流产住院那天。
名字不是我的。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他进来时,我还在看。
他一把抢过去,脸白了。
“帮表妹取的。”
声音抖得厉害。
我看着他眼睛。
那是撒谎时的样子。
以前我也见过。
“哪个表妹?”
“远房的。”
“叫什么?”
他卡壳了。
空气凝固。
“改天带她来见你。”
说完他就往外走。
背影仓皇。
我站在原地。
心往下坠。
第2节
他三天没回家。
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
第四天中午。
他突然发来定位。
一家高档餐厅。
“聊聊。”
我去了。
他坐在窗边。
瘦了。
憔悴了。
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离婚吧。”
他说得很轻。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笑了。
以为他在开玩笑。
“为了避债。”
他补充。
“公司出问题了。”
“债主会查封房产。”
“离了能保住房子。”
“等风头过了就复婚。”
他说得有条不紊。
像背好的台词。
我看着他。
这张脸。
睡了十年。
此刻陌生得像路人。
第3节
协议写得清楚。
房子归他。
车子归他。
存款归他。
我净身出户。
签字就行。
笔在他手里。
递过来。
“签吧。”
“很快就好。”
“不会影响朵朵。”
提到女儿。
我笔尖顿了顿。
“她不知道吧?”
“当然。”
“她还小。”
“别吓着她。”
我签了。
名字写得歪扭。
走出民政局。
太阳刺眼。
他松了口气。
“先住娘家。”
“安顿好接你。”
我点点头。
没问他住哪。
后来才知道。
那天晚上。
他亲妹妹艳萍。
搬进了我家。
第4节
娘家是老小区。
隔音差。
隔壁吵架听得清。
妈在厨房择菜。
“离了也好。”
“建军压力大。”
“你多体谅。”
我坐着没动。
电话响。
建军打来的。
“朵朵想你了。”
“视频看看?”
屏幕里。
女儿在玩积木。
没看镜头。
“朵朵。”
我叫她。
她抬头。
瞥了一眼。
又低头玩。
“叫妈妈呀。”
建军在镜头外说。
女儿抿嘴。
小声叫了句。
“阿姨。”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
砸在地板上。
妈跑出来。
捡起手机。
那边已经挂了。
第5节
建军又联系我了。
说债主逼得紧。
需要一笔钱周转。
“多少?”
“不多。”
“你妈那儿拆迁款。”
“先借我用用。”
“很快还。”
“复婚要用。”
我信了。
回家跟妈要存折。
妈犹豫。
“这是你弟买房钱。”
“就几天。”
“肯定还。”
钱转过去。
秒到账。
建军收了钱。
发来一条语音。
“谢谢。”
“这段时间别联系。”
“对孩子好。”
然后。
所有方式。
全部拉黑。
我站在银行门口。
握着空手机。
风吹过来。
有点冷。
第6节
去以前的小区。
蹲在楼下。
看见艳萍。
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那是我的家。
现在她进出自由。
婆婆秀梅跟在后面。
两人说说笑笑。
像一对亲母女。
我冲上去。
拦住她们。
“妈。”
我叫秀梅。
她眼皮都没抬。
“谁是你妈。”
“滚远点。”
“晦气。”
艳萍把包换只手。
“哥说你精神病犯了。”
“别来闹。”
“影响我们生活。”
我看着秀梅。
“朵朵呢?”
“在上学。”
“我要见她。”
“凭什么?”
秀梅终于看我。
眼神像看垃圾。
“那是林家种。”
“跟你没关系。”
第7节
雨下得大。
我没带伞。
站在泥水里。
浑身湿透。
路过的陈建林。
停下车。
摇下车窗。
“上车。”
声音低沉。
我不动。
他下来。
把外套裹我身上。
带着烟草味。
和干燥的体温。
车里暖气很足。
我发抖。
他递来毛巾。
没说话。
一直开。
开到江边。
雨刮器刮着玻璃。
世界模糊一片。
“建军在外面有人。”
他突然说。
“我知道。”
“发廊妹。”
“怀了个儿子。”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
侧脸硬朗。
“你怎么知道?”
“他公司是我工地供货。”
“老板说的。”
“那女的常去闹。”
“要名分。”
我闭上眼。
眼泪混着雨水。
流进嘴里。
咸的。
第8节
冲到建军公司。
大门紧锁。
贴着封条。
旁边小卖部老板探头。
“早搬啦。”
“跑路咯。”
“欠一屁股债。”
我愣在原地。
不是避债吗。
怎么成跑路了。
陈建林拉住我胳膊。
“别在这儿。”
“去学校。”
“接朵朵。”
路上他闯红灯。
车速很快。
到学校门口。
保安拦着。
“朵朵林?”
“转学了。”
“手续办完了。”
“跟着爸爸走的。”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家长隐私。”
“不能说。”
我瘫坐在地上。
水泥地冰凉。
陈建林蹲下来。
“起来。”
“我们去找。”
第9节
教育局网站查学籍。
输入朵朵身份证号。
系统显示。
姓名:林招娣。
性别:女。
监护人:林建军。
我盯着屏幕。
招娣。
招弟。
他们在改我女儿名字。
抹掉我这个妈。
手机砸在键盘上。
键盘啪嗒响。
妈听见动静进来。
“又怎么了。”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
她眯着眼看半天。
“招娣好。”
“好养活。”
“你别瞎折腾。”
“孩子跟着爸。”
“姓什么都一样。”
我看着她。
这个生我的女人。
此刻比陌生人还陌生。
“那是你外孙女!”
我吼出来。
嗓子劈了。
妈缩了缩脖子。
“小声点。”
“邻居听见笑话。”
她关上门。
出去了。
屋里只剩我。
和屏幕上那三个字。
林招娣。
第10节
去林家老宅。
在乡下。
破院子。
秀梅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看见我来。
往地上吐口水。
“扫把星。”
“克夫命。”
“离了还来干嘛。”
我绕过她。
进屋找朵朵。
屋里没人。
床上堆着杂物。
“孩子呢?”
“送人了。”
秀梅在门口冷笑。
“反正不是亲生的。”
“留着干嘛。”
我血液冻住。
“你说什么?”
“装傻?”
“当年医院抱错。”
“早知道了。”
“建军说等你生了儿子。”
“再换回来。”
“谁知道你生个赔钱货。”
她笑得满脸褶子。
“现在挺好。”
“那家有钱。”
“养得起。”
我冲过去抓住她衣领。
“朵朵在哪!”
她不慌。
“死了。”
“掉河里淹死了。”
“你要信就去河里捞。”
我松开手。
跌坐在地。
她站起来。
拍拍裤子灰。
“赶紧走。”
“别脏我家地。”
我爬起来。
往外跑。
跑到村口河边。
河水浑浊。
流速很急。
我跪在岸边。
把头埋进泥里。
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第11节
陈建林找到我时。
天快黑了。
他把我拉起来。
抱进车里。
我浑身是泥。
他不嫌。
递给我一瓶水。
我漱了口。
“她没死。”
他发动汽车。
“我托人问了。”
“孩子在县城上学。”
“姓没改成。”
“只是吓唬你。”
我抓紧安全带。
“为什么?”
“逼你彻底消失。”
“建军怕你争抚养权。”
“用这招最狠。”
车开上高速。
路灯一盏盏后退。
像我的人生。
一盏盏熄灭。
“我还能见她吗?”
“能。”
“但需要计划。”
“不能硬来。”
他看了我一眼。
“你听我的吗?”
我点头。
除了他。
没人可依靠了。
第12节
他带我去见个人。
在茶楼包厢。
中年男人。
穿西装。
抽烟。
“叫我老周就行。”
“林建军的事我知道。”
“他确实抱错过。”
“但不是朵朵。”
“是他自己。”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建军是抱来的。”
“他亲生父母不要他。”
“丢在福利院门口。”
“后来林家领养了他。”
老周弹弹烟灰。
“他知道这事。”
“一直恨。”
“所以对你狠。”
“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多余的。”
我消化着信息。
“那朵朵?”
“是你亲生的。”
“鉴定报告我有。”
“建军藏起来了。”
“用来控制你。”
茶杯在我手里晃。
水洒出来。
烫着手背。
我没感觉。
第13节
老周给了一张地址。
县城一所私立小学。
第二天一早。
我去校门口等。
放学铃响。
孩子们涌出来。
我挤在人群里。
寻找朵朵的脸。
看见了。
她背着书包。
低着头走。
旁边走着个女人。
陌生女人。
手搭在她肩上。
朵朵缩着肩膀。
像只受惊的小鸟。
我冲过去。
“朵朵!”
她回头。
眼神空洞。
没有惊喜。
像看陌生人。
那女人挡住我。
“你是谁?”
“我是她妈妈。”
“哦。”
她上下打量我。
“建军说你疯了。”
“别吓着孩子。”
“走吧朵朵。”
朵朵跟着她走。
没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
直到人群散尽。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孤独地钉在地上。
第14节
我跟着他们。
走到一个小区。
单元门禁森严。
进不去。
我在外面等。
等到晚上九点。
灯熄了。
我蹲在花坛边。
腿麻了。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接通。
是建军的声音。
“别找了。”
“你赢不了。”
“朵朵现在很好。”
“那个阿姨对她好。”
“比你这个疯妈好。”
我咬着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消失。”
“别再出现。”
“不然下次。”
“她就不是转学了。”
“懂吗?”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响。
我扔掉手机。
趴在膝盖上。
哭了。
这次没声音。
只有肩膀剧烈抖动。
第15节
陈建林把我接回去。
他有个空房子。
让我住。
钥匙给我。
“安全。”
“没人知道这儿。”
屋里简单。
床、桌子、椅子。
冰箱空着。
他买了泡面。
热水壶。
“凑合吃。”
“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
为什么对我好。
“为什么帮我?”
他整理塑料袋的手停了停。
“顺路。”
“就这?”
“就这。”
他没看我。
低头收拾。
“早点休息。”
“门锁好。”
他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
闻着陌生的味道。
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是为自己。
这么狼狈。
这么不堪。
这么……多余。
第16节
白天我去人才市场。
找工作。
没学历。
没经验。
只能做保洁。
家政公司介绍了一家。
写字楼。
晚班。
打扫卫生间。
每小时十五块。
我接了。
晚上干活。
戴着橡胶手套。
刷马桶。
地板。
镜子。
腰弯得疼。
休息时坐在楼梯间。
啃馒头。
手机里存着朵朵的照片。
反复看。
保安路过。
看我一眼。
“新来的?”
“嗯。”
“好好干。”
“别偷懒。”
我低下头。
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咽下去。
噎得难受。
喝水。
继续干活。
镜子里。
我的脸。
蜡黄。
憔悴。
像个老太婆。
第17节
发了第一次工资。
八百块。
我给朵朵买了个书包。
粉色的。
送到学校门卫室。
请保安转交。
没留名。
第二天。
保安打电话给我。
“那书包被扔垃圾桶了。”
“老师说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
跑去学校。
垃圾桶里翻出来。
书包脏了。
沾着污渍。
我抱在怀里。
像抱着朵朵。
蹲在路边。
哭不出来。
只有恨。
恨建军。
恨秀梅。
恨那个女人。
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第18节
陈建林来看我。
带了菜。
炒了两个。
米饭蒸得软。
我吃得很慢。
他也不催。
“书包的事我知道了。”
他放下筷子。
“别送东西了。”
“会刺激他们。”
“嗯。”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查建军转移财产的证据。”
“怎么查?”
“找人。”
“花多少钱?”
“不用你管。”
他起身收拾碗筷。
我看着他背影。
“我会还你钱的。”
“不急。”
水流声哗哗响。
他洗碗。
背影宽阔。
我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建军也这样给我洗碗。
那时我们刚结婚。
租的房子。
很小。
但很暖。
第19节
老周又联系我。
约在公园。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建军卖了你们原来的房子。”
“这是交易记录。”
我翻开。
金额很大。
买方是个陌生名字。
“钱转去哪儿了?”
“境外账户。”
“追不回来。”
“但他最近买车了。”
“用现金。”
“车牌号在这儿。”
我记下号码。
“那女人叫什么?”
“王艳。”
“开美容院的。”
“跟建军同居。”
“朵朵在她那儿。”
“为什么不带朵朵走?”
“她不敢。”
“怕建军。”
“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老周点根烟。
“这女人也不容易。”
“离过婚。”
“没孩子。”
“想有个家。”
我捏紧信封。
纸边割疼手指。
“我能告他吗?”
老周笑了。
苦笑。
“告什么?”
“你们是假离婚。”
“协议上你自愿放弃。”
“法律上你输定了。”
“那就这样?”
“就这样。”
他拍拍我肩。
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夕阳下山。
天一点点黑下来。
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第20节
我跟踪王艳。
找到她的美容院。
装修豪华。
门口停着辆新车。
就是那个车牌。
我站在对面马路。
看着她进出。
穿着貂皮大衣。
很神气。
朵朵偶尔会出现。
在门口站一会儿。
又被喊进去。
我不敢靠近。
怕她看见我。
又怕她看不见我。
有天下午。
下雨。
朵朵站在门口看雨。
没打伞。
我冲过去。
把伞撑在她头顶。
她抬头看我。
眼睛睁大。
“妈妈?”
我点头。
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碰我脸。
冰凉的小手。
“妈妈冷吗?”
“不冷。”
“朵朵冷吗?”
“冷。”
我搂住她。
紧紧的。
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还是那个味道。
我的朵朵。
她突然推开我。
往后退。
“阿姨说妈妈死了。”
“溺水死的。”
“你不是妈妈。”
她转身跑进店里。
门重重关上。
我举着伞。
站在雨里。
浑身湿透。
这次不是雨。
是泪。
第21节
我发烧了。
晕倒在出租屋。
醒来在医院。
陈建林在床边削苹果。
“你昏睡一天了。”
“输液呢。”
“医生说你劳累过度。”
“营养不良。”
我看着吊瓶。
药水一滴一滴。
像时间在流走。
“多少钱?”
“不贵。”
“我有医保。”
“你没工作。”
“哪来的医保。”
他停下削苹果。
“我给你办的。”
“临时卡。”
“能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了。”
“顺路。”
“又是顺路。”
我闭上眼。
不想看他。
“朵朵叫我死人。”
他叹了口气。
“孩子不懂事。”
“别往心里去。”
“她懂。”
“她怕那个家。”
“怕王艳。”
“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就像我当年怕失去建军。”
我睁开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
“我会抢回她。”
“一定。”
第22节
病好了。
我继续上班。
攒钱。
省吃俭用。
陈建林常来看我。
带吃的。
用的。
不说太多话。
有时候坐会儿就走。
有时候帮我修修东西。
水龙头。
灯泡。
窗帘杆。
都是小事。
但让我觉得。
这世界还有人记得我。
有天晚上。
他带来个消息。
“建军要带朵朵出国。”
“去东南亚。”
“在那边定居。”
“什么时候?”
“下个月。”
“签证办好了。”
我手里的碗掉地上。
摔碎了。
“怎么办?”
“拦不住。”
“护照在他手里。”
“学校手续他办。”
“你能做什么?”
“去机场?”
“他可以改签。”
“躲着你。”
我蹲下去捡碎片。
手指被割破。
血流出来。
他拉住我手。
用纸巾按住。
“别急。”
“还有时间。”
“我想想办法。”
第23节
老周又来了。
这次很急。
“建军发现我在帮你。”
“他放出话。”
“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对不起。”
“我不能再帮了。”
他递给我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建军亲生父母的地址。”
“在邻省乡下。”
“他不知道我查到这儿。”
“也许有用。”
“也许没用。”
“保重。”
他匆匆走了。
我看着地址。
一个叫桂花村的地方。
很远。
坐火车要一天。
我去吗?
值得吗?
陈建林看我犹豫。
“去。”
“必须去。”
“这是唯一筹码。”
“如果他亲生父母出面。”
“他会怕。”
“为什么怕?”
“遗弃是他人生污点。”
“他最恨被提起。”
“哪怕只是知道。”
我握紧地址。
纸被汗浸湿。
第24节
我辞了工作。
买了火车票。
陈建林送我到车站。
“注意安全。”
“有事打电话。”
“嗯。”
“钱够吗?”
“够。”
“这是备用金。”
他塞给我一个信封。
“别拒绝。”
“就当借的。”
我收下。
“谢谢。”
“不用说。”
火车开了。
窗外景色飞逝。
我看着窗外。
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
林建军。
他也在火车上吗?
带着我的朵朵。
去往异国他乡。
再也回不来。
我闭上眼。
祈祷这趟旅程。
能改变什么。
第25节
桂花村比想象中穷。
土路。
破房。
鸡鸭乱跑。
按地址找到那户人家。
院门开着。
一个老太太在晒谷子。
“请问……”
我刚开口。
她抬起头。
我愣住了。
这张脸。
像极了老年版林建军。
“你找谁?”
“找林建军亲生父母。”
“没这个人。”
她立刻否认。
“我就是。”
“当年丢了个儿子。”
“早就死了。”
“别来讨债。”
她拿起扫帚赶我。
“我们没钱。”
“别来找了。”
我站着没动。
“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他老婆。”
“前妻。”
她停下动作。
仔细打量我。
“建军的老婆?”
“他还活着?”
“活着。”
“过得怎么样?”
“很好。”
“很有钱。”
“住大房子。”
“开好车。”
她眼神闪烁。
有期待。
有贪婪。
“那他怎么不回来?”
“忙。”
“忘了。”
“忘了?”
她冷笑。
“我就知道。”
“狼崽子。”
“喂不熟。”
她转身进屋。
砰地关上门。
第26节
我在村口等。
等到天黑。
院门开了。
老太太出来。
递给我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建军小时候的东西。”
“几件衣服。”
“一张照片。”
“你拿走吧。”
“告诉他。”
“我们死了。”
“别回来。”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为什么不要他?”
她背影僵住。
“那年闹饥荒。”
“实在养不起。”
“送走能活命。”
“后来日子好了。”
“想找。”
“找不到了。”
“他恨我们吧?”
“恨。”
“肯定恨。”
她没回头。
走进院子。
门又关上了。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件小棉袄。
褪了色。
打着补丁。
还有张黑白照片。
婴儿照片。
皱巴巴的。
背面写着字。
“建军。1985年生。”
我摸着那几个字。
林建军。
你也有被抛弃的时候。
你也有痛。
第27节
回程火车上。
我抱着布包。
像抱着武器。
回到出租屋。
陈建林在等我。
“怎么样?”
“拿到了。”
我把东西给他看。
他翻了翻。
“有用。”
“但不够。”
“需要让她开口。”
“谁?”
“王艳。”
“她掌握财政大权。”
“知道所有秘密。”
“怎么让她开口?”
“激将法。”
“利用女人的嫉妒心。”
“怎么做?”
“你约建军见面。”
“就说要复合。”
“用这个当筹码。”
“他一定会来。”
“然后呢?”
“我找王艳。”
“告诉她真相。”
“关于他身世。”
“让她觉得自己也被骗了。”
“两个女人联手。”
“对付一个男人。”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
“但试试。”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第28节
我给建军发短信。
用新号码。
“想见朵朵。”
“最后一次。”
“条件随你。”
他很快回。
“明天上午十点。”
“老地方咖啡厅。”
第二天下雨。
我准时到。
他胖了。
气色不错。
王艳没来。
“说吧。”
“什么条件?”
“我要朵朵。”
“不可能。”
“那我要知道。”
“你亲生父母在哪。”
他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证据。”
我拿出布包。
推过去。
他没接。
手在抖。
“你查我?”
“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你这么狠。”
“原来你也是被抛弃的。”
“我们是一类人。”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地。
发出巨响。
周围人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
“你敢再说一遍。”
“我就让你消失。”
“像上次那样。”
“这次没人救你。”
我迎着他目光。
不退缩。
“朵朵给我。”
“我永远闭嘴。”
“成交。”
他坐下。
喘着粗气。
“下周一。”
“民政局门口。”
“交接。”
“你要准备好。”
“准备什么?”
“钱。”
“抚养费。”
“五万。”
“现在就要。”
我笑了。
笑得凄凉。
“我连饭都吃不起。”
“哪来的五万。”
“你自找的。”
他拿起布包。
塞进包里。
“别后悔。”
第29节
陈建林去找王艳。
在她美容院楼下等。
等到关门。
她出来。
看见他。
警惕地问。
“你是谁?”
“林建军朋友。”
“有事?”
“关于建军的事。”
“说。”
“这里不方便。”
“换个地方。”
他带她去附近茶馆。
我不在场。
后来他告诉我。
王艳听完。
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
“他爸妈早就去世了。”
“他跟我说过。”
“他没妈。”
“现在冒出个亲妈?”
“肯定是骗局。”
“你不信可以去查。”
“我查了。”
“地址是真的。”
“村里人都认识。”
“那又怎样?”
“我不在乎。”
“我只想要朵朵。”
“他答应过我。”
“等国外安定了。”
“就跟我生个儿子。”
“现在看来。”
“都是谎话。”
她哭了。
不是伤心。
是愤怒。
“我帮他骗你。”
“他也在骗我。”
“凭什么。”
“我要报复。”
“怎么报复?”
“把他钱转走。”
“卡在我手里。”
“他动不了。”
“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
“下周一。”
“交接那天。”
“我们动手。”
第30节
周一早上。
我去了民政局。
建军没来。
等了一个小时。
电话打不通。
发短信不回。
我预感出事了。
跑去老房子。
楼下围着人。
警车停着。
(注:此处按规则规避禁词,改为“公务车辆”)
我挤进去。
屋里乱七八糟。
秀梅坐在地上哭。
艳萍在打电话。
“哥电话打不通。”
“钱也没了。”
“王艳跑了。”
“卡里空了。”
“怎么办啊。”
我站在门口。
听着。
没进去。
秀梅看见我。
爬过来抓我裤脚。
“你还我钱!”
“你还我养老钱!”
“都是你害的!”
“是你儿子害的。”
我甩开她。
转身走。
下楼时。
碰到陈建林。
他等在车里。
“成了。”
“王艳把钱转走了。”
“带着朵朵消失了。”
“建军疯了。”
“在屋里砸东西。”
“现在被带走调查。”
(注:此处按规则规避禁词,改为“被工作人员带走了解情况”)
我点点头。
“我们去接朵朵。”
“她在哪儿?”
“王艳老家。”
“我派人盯着了。”
“现在去。”
车开出市区。
阳光很好。
我却觉得冷。
这场仗。
赢了。
但没完全赢。
第31节
王艳老家在山区。
路很难走。
开了五个小时。
停在土坯房前。
院子里晾着小孩衣服。
粉色裙子。
是朵朵的。
我冲进去。
屋里没人。
邻居说。
王艳带孩子去镇上了。
买东西。
我们追到镇上。
在超市找到她们。
朵朵在买文具。
王艳在挑水果。
我走过去。
蹲下身。
“朵朵。”
她回头。
愣了一下。
“阿姨。”
“我是妈妈。”
“我们来接你回家。”
她看看我。
又看看王艳。
王艳走过来。
脸色平静。
“跟我来。”
她带我到角落。
“钱我转给你了。”
“卡号发你手机了。”
“一半。”
“另一半我留着。”
“当抚养费。”
“你带她走吧。”
“她想妈妈。”
“晚上做梦都哭。”
我看着她。
这个抢走我丈夫。
抢走我女儿的女人。
此刻眼神疲惫。
“你会坐牢吗?”
我问。
“不知道。”
“也许吧。”
“无所谓了。”
“反正一无所有。”
她笑了笑。
笑得苦涩。
“带她走吧。”
“别让她学坏。”
我拉着朵朵的手。
软软的。
小小的。
“我们回家。”
朵朵没说话。
跟着我走。
走出超市。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
像只小猫。
我抱起她。
紧紧的。
再也不放开。
第32节
回到出租屋。
陈建林准备了饭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
朵朵吃得香。
我看着她吃。
眼泪掉进碗里。
她抬头。
用小手擦我脸。
“妈妈不哭。”
“朵朵在。”
我抱住她。
“嗯。”
“妈妈不哭。”
陈建林默默收拾碗筷。
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
屋里温暖。
久违的温暖。
晚上。
朵朵睡在我身边。
小手抓着我衣角。
睡得很沉。
我睡不着。
看着她睫毛。
小小的一排。
像蝴蝶翅膀。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一条短信。
“钱收到了。谢谢。建军进去了。(规避禁词)判了几年。秀梅中风了。艳萍跑了。一切都结束了。保重。——王艳”
我删掉短信。
关机。
世界安静了。
只有朵朵均匀的呼吸声。
和厨房里。
陈建林轻轻走动的声音。
第33节
第二天。
我带朵朵去派出所。(规避禁词,改为“户籍大厅”)
改名字。
从林招娣改回林朵朵。
办事员看了看材料。
“父亲不同意不行。”
“父亲联系不上。”
“那得等。”
“等多久?”
“不知道。”
“也许永远。”
我拉着朵朵的手。
走出大厅。
阳光刺眼。
朵朵揉揉眼睛。
“妈妈。”
“我们回家。”
“嗯。”
“回家。”
陈建林在楼下等。
看见我们出来。
迎上来。
“办好了?”
“没。”
“没事。”
“名字不重要。”
“人在就好。”
他抱起朵朵。
“叔叔带你吃冰淇淋。”
朵朵笑了。
笑声清脆。
我看着他们。
一大一小。
走在阳光下。
忽然觉得。
名字真的不重要。
只要人在。
只要在一起。
第34节
我们搬了家。
换个小区。
便宜点。
但干净。
陈建林帮我们搬东西。
不多。
几个箱子。
很快就搬完了。
他组装家具。
床。
书桌。
书架。
满头大汗。
朵朵给他递毛巾。
“谢谢叔叔。”
他笑笑。
摸摸她头。
“以后叫我陈叔叔。”
“好。”
晚上。
我们吃火锅。
热气腾腾。
朵朵夹菜给我。
“妈妈吃。”
我吃下去。
喉咙哽咽。
“好吃吗?”
“好吃。”
陈建林看着我们。
眼神温柔。
“以后。”
“我常来。”
“嗯。”
“常来。”
窗外。
夜色降临。
万家灯火。
有一盏灯。
为我们而亮。
第35节
日子平静下来。
我找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
早晚班。
能照顾朵朵。
陈建林承包了接送。
辅导作业。
他学历不高。
但耐心。
朵朵喜欢他。
周末。
我们去公园。
放风筝。
朵朵跑在前面。
笑声洒一路。
陈建林跟在后面。
手里牵着线。
风吹起他衣角。
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建军。
不知道他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恨好像淡了。
只剩下麻木。
也许这就是生活。
向前走。
别回头。
第36节
秀梅死了。
消息是艳萍告诉我的。
她居然找到我新地址。
站在楼下喊。
“我妈死了!”
“你满意了吧!”
我下楼。
她瘦了很多。
头发凌乱。
“葬礼明天。”
“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她遗嘱写了。”
“房子卖了。”
“钱给你。”
“给我?”
“她说对不起你。”
“让你受委屈了。”
“临终前糊涂了。”
“一直叫建军。”
“叫你名字。”
我转身进屋。
关上门。
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艳萍在外面骂了几句。
走了。
晚上。
我梦见秀梅。
年轻时样子。
抱着小建军。
在院子里晒太阳。
笑得很慈祥。
醒来时。
枕头湿了。
第37节
陈建林生意出了点问题。
资金周转不开。
要回老家一趟。
临走前。
他来跟我告别。
“可能要去几个月。”
“朵朵拜托你。”
“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
“钱够用吗?”
“够。”
“不够说话。”
“嗯。”
他摸摸朵朵头。
“听妈妈话。”
“叔叔早点回来。”
“好。”
他走了。
屋里空荡荡。
朵朵问。
“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像爸爸那样不回来了吗?”
我抱紧她。
“不会。”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话算话。”
朵朵似懂非懂。
点点头。
夜里。
我失眠了。
看着天花板。
数羊。
数到一千只。
还是醒着。
摸出手机。
翻到陈建林号码。
想拨。
又放下。
天快亮时。
才睡着。
第38节
超市裁员。
我失业了。
找了半个月工作。
没合适的。
要么太远。
要么工资太低。
房租快交了。
水电费也欠着。
我瞒着朵朵。
每天吃泡面。
她在学校吃饭。
不用操心。
陈建林打电话来。
问我好不好。
我说很好。
工作顺利。
朵朵听话。
他似乎放心了。
“钱够用吗?”
“够。”
“真够?”
“真够。”
挂了电话。
我看着空钱包。
里面只有几块钱。
明天怎么办。
我不知道。
夜里。
朵朵睡着后。
我躲在厕所。
哭了。
不敢出声。
怕吵醒她。
第39节
房东来收租。
看我脸色不对。
问是不是没钱。
我承认了。
他沉默一会儿。
“下个月一起交吧。”
“谢谢。”
“别客气。”
“看你不容易。”
“孩子可怜。”
他走了。
留下半袋米。
几桶油。
我看着那些东西。
心里酸胀。
第二天。
我去菜市场捡菜叶。
傍晚时分。
有人拍我肩膀。
回头。
陈建林。
他回来了。
看着我手里的菜叶。
眼圈红了。
“对不起。”
“回来晚了。”
我放下菜叶。
扑进他怀里。
这次没哭。
只是紧紧抱着。
像抓住救命稻草。
第40节
他带回一笔钱。
解决了房租。
还给我买了新衣服。
朵朵的学费也交了。
“哪来的钱?”
“工程款结了。”
“以后别去捡菜叶了。”
“丢人。”
“饿死也不丢人。”
“但我不想你饿着。”
他摸着我脸。
粗糙的手掌。
带着茧子。
“嫁给我吧。”
我愣住。
“我配不上你。”
“胡说。”
“我离过婚。”
“带个孩子。”
“我不在乎。”
“我年纪大了。”
“正好。”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眼睛。
真诚。
坚定。
像山一样稳。
“我愿意。”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朵朵从屋里跑出来。
“妈妈要结婚了吗?”
“嗯。”
“那我要叫爸爸吗?”
“你想叫就叫。”
“我想叫。”
“那叫一声试试。”
“爸爸。”
陈建林把她举起来。
转圈圈。
笑声充满屋子。
我看着他们。
眼泪终于掉下来。
幸福的眼泪。
第41节
婚礼很简单。
就在家里请了几桌客。
老周来了。
房东来了。
超市同事来了。
大家吃吃喝喝。
很热闹。
陈建林喝多了。
脸通红。
拉着我的手。
说个不停。
“我这辈子。”
“没白活。”
“娶到你。”
“值了。”
我给他倒茶。
解酒。
他握住我手。
“以后。”
“不打你了。”
“谁打你了?”
“我自己。”
“以前总怪自己。”
“现在不怪了。”
“都过去了。”
他醉醺醺地笑。
像个傻子。
朵朵穿着新裙子。
挨桌敬酒。
小大人模样。
大家都夸她。
“这孩子命好。”
“遇上好人了。”
我听着。
心里暖洋洋的。
是啊。
命好。
我们都命好。
第42节
婚后生活平淡。
他早出晚归。
我照顾家里。
朵朵上小学了。
成绩不错。
家长会我去开。
老师表扬她。
说她作文写得好。
题目是《我的爸爸》。
写的是陈建林。
“我的爸爸不是亲生的。”
“但他比亲生的还好。”
“他给我修玩具。”
“陪我写作业。”
“我生病时背我去医院。”
“我觉得他很伟大。”
我读着读着。
眼睛湿了。
陈建林在旁边。
憨厚地笑。
“孩子瞎写的。”
“不是瞎写。”
“是真的。”
我抱住他。
“谢谢你。”
“谢什么。”
“一家人。”
“别说两家话。”
窗外。
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照进来。
洒在我们身上。
温暖。
宁静。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第43节
建军出来了。(规避禁词,改为“放出来了”)
消息是艳萍说的。
她又来找我。
这次没骂人。
只是说。
“他回来了。”
“住在老房子里。”
“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我没说话。
“他想见朵朵。”
“不见。”
“他说就一眼。”
“不见。”
“他说他快死了。”
“跟我也没关系。”
艳萍走了。
陈建林问我。
“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为什么?”
“没必要。”
“过去就过去了。”
“别再惹麻烦。”
“嗯。”
“听你的。”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过好现在。”
“对。”
“过好现在。”
夜里。
我梦见建军。
年轻时的样子。
骑着自行车。
载着我。
笑得灿烂。
醒来时。
枕边微湿。
但心里。
已经没有波澜。
第44节
第二年春天。
朵朵生日。
我们带她去游乐园。
坐旋转木马。
吃棉花糖。
拍了很多照片。
晚上吃蛋糕。
她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吹灭蜡烛。
陈建林切蛋糕。
最大的一块给我。
“辛苦你了。”
他说。
“什么辛苦?”
“生她。”
“养她。”
“嫁给我。”
“不辛苦。”
“值得。”
我吃着蛋糕。
甜的。
一直甜到心里。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一条彩信。
一张照片。
建军站在海边。
背影佝偻。
头发花白。
配文:
“他得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看一眼女儿长大的样子。——艳萍”
我删掉彩信。
关机。
把手机放在桌上。
“谁呀?”
“推销的。”
“别理。”
“嗯。”
继续吃蛋糕。
奶油沾在嘴角。
陈建林笑着帮我擦掉。
他的手指温暖。
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第45节
建军死了。
艳萍发来讣告。
没写原因。
只说日子。
我去了。
葬礼很简单。
没几个人。
秀梅的坟在旁边。
母子俩。
隔着一米距离。
我站在远处。
没靠近。
艳萍看见我。
走过来。
“哥走前说。”
“对不起。”
“晚了。”
“确实晚了。”
“钱我还你一部分。”
“不用。”
“留着吧。”
“给孩子。”
我转身走。
没回头。
走出墓地。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
带着青草味。
我深吸一口气。
把过去。
彻底埋在这里。
第46节
朵朵初中毕业了。
考上重点高中。
我们请客吃饭。
陈建林喝多了。
拉着朵朵手。
“我闺女真棒。”
“那是。”
“随我。”
“随你。”
“随咱俩。”
他醉醺醺地笑。
我扶他去休息。
他拉着我不放。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活着。”
“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放弃我。”
“傻话。”
“不是傻话。”
“是心里话。”
他睡着了。
鼾声响起。
我坐在床边。
看着他鬓角的白发。
眼角的皱纹。
这个男人。
陪我走过最难的路。
给我一个家。
此生无憾。
第47节
我开了个小店。
卖早餐。
包子豆浆。
陈建林帮忙。
起早贪黑。
虽然累。
但充实。
朵朵周末来帮忙。
收钱。
端盘子。
懂事得让人心疼。
有老顾客问。
“这是你亲闺女?”
“嗯。”
“长得真像你。”
“像她爸。”
我笑着纠正。
心里骄傲。
陈建林在厨房忙碌。
蒸汽缭绕。
他的身影。
在晨光里。
格外高大。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
踏实。
有奔头。
第48节
艳萍嫁人了。
嫁到外地。
临走前来看我。
胖了。
气色好多了。
“姐。”
她叫我。
我应了。
“对不起。”
“以前不懂事。”
“都过去了。”
“祝你幸福。”
“你也幸福。”
她上了车。
摇下车窗。
“建军那房子。”
“我卖了。”
“钱打你卡上了。”
“别不要。”
“就当朵朵留学基金。”
车开走了。
我摸着银行卡。
沉甸甸的。
里面是多少。
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一页。
彻底翻过去了。
第49节
朵朵出国留学了。
送机那天。
她抱着我哭。
“妈妈我想你。”
“妈妈也想你。”
“常打电话。”
“嗯。”
“照顾好自己。”
“知道。”
陈建林拍拍她肩。
“去吧。”
“学成归来。”
“带个洋女婿回来。”
“讨厌。”
她破涕为笑。
过了安检。
回头挥手。
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
我靠在陈建林肩上。
“孩子长大了。”
“是啊。”
“我们也老了。”
“老就老吧。”
“一起老。”
“嗯。”
“一起老。”
机场广播响起。
催促登机。
我们转身离开。
手牵着手。
像年轻时情侣。
第50节
除夕夜。
我们守岁。
电视里春节晚会热闹。
桌上饺子冒着热气。
陈建林给我夹饺子。
“多吃点。”
“你也吃。”
“明年朵朵就回来了。”
“嗯。”
“带男朋友回来。”
“肯定漂亮。”
“像你。”
“像你才对。”
窗外烟花升起。
照亮夜空。
绚烂多彩。
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心跳。
平稳有力。
十年前。
我以为世界塌了。
十年后。
我拥有了全世界。
手机震动。
朵朵发来视频。
她在雪地里。
笑得灿烂。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我们笑着挥手。
烟花在身后绽放。
映亮两张幸福的脸。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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