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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郊野公园,挤满了中登

很难想象,一个在城市边缘三区交界处的公园,能让大量40多岁的中登趋之若鹜。

周末,这些大多已为人父的中登,以遛娃之名,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在公园里。他们有的肚腩微凸、有的发际线后移,当然也不乏完全谢顶者。

在呼啸的北风中,中登们哆哆嗦嗦地从黑色双肩包里掏出自己心爱的四驱车,拨动开关,车轮随之高速转动,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一刻,死去的记忆在疯狂攻击着他们。“龙头凤尾、滚珠轴承、高位平衡杆……”这些“专业词汇”既陌生又令人兴奋。

令中登们感到欣慰的是,孩子们如儿时自己那般兴奋,两眼放光。这一次给予他们光的人,并不是名字拗口的奥特曼,而是爸爸。

中登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呼朋引伴,奔走相告前来公园找寻回忆之际,有一双眼睛就在不远处悄悄盯着他们。

盯梢的人叫王维琦,也是个中登,公园中的这条跑道,就是他设计的。他对中国新闻周刊坦言,这个“夹带私货”的设计,是自己的“有意为之”。

温榆河公园四驱车跑道 图/受访者提供

以下来自王维琦的口述

“夹带私货”

四年前落地的一个温榆河公园建设的项目里,我以设计师的身份参与其中。

在之前,我并没有参与这个公园建设项目,而是在其他项目中,随着施工时间逼近,我以“救火队员”的身份进入了项目。

回头看,这个紧迫的时间,也许间接推动了最终项目成功实现。

其中的道理,职场中登都能明白,领导交给咱的任务,越接近deadline”提交,他修改调整的余地就越小。

当时这个公园的项目,甲方要求我做一个“国风”的主题,于是我就做了几处符号性的景观。

我一直觉得,既然是公园,就高低得让游客能玩起来,要么是孩子能玩,要么是大人能玩,要么是大人孩子都能玩。

所以我最初就设计了一个大滑梯,很快这个方案就被甲方否决了。这反而激起了我的胜负欲,你不让玩,我就非让你玩起来。

随后,我在其中一处符号,加入了“私货”。那是我在绿地中做的一处“如意”,这块绿地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王维琦设计图 图/受访者提供

就在设计的过程中,我和媳妇周末逛公园,看到了一些公园里用钢材制作的导水槽,长长的槽体、平滑的内壁,让我想到了儿时玩过的四驱车跑道,童年的美好回忆突然就来了。

这如意的符号,正好可以变成跑道且呼应国风主题。

于是,我画了一条单排跑道和一个双排跑道,由于双排跑道因弧度的变化,起点不能齐平,我还特地按照等距原则将双排跑道的端头设计为一长一短,确保两条跑道长度是一致的。

材料就用的钢板,跑道的宽度和侧壁的高度严格遵守了儿时四驱车的官方尺寸。

事实上,在和甲方沟通的时候,我并没有暗戳戳地“秘而不宣”,反而是大大方方把这个事说了。但那个时候,距离工程施工已经非常近了,几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王维琦在项目施工中 图/受访者提供

到这,项目成功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出现了,我的甲方,他也是个中登,小时候也玩过四驱车。

那歌是怎么唱的来着,“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其实都一样”,这不就“燃”起了吗?

然后,甲方盘算了一下成本,发现也没多花多少钱,施工难度几乎为零。当然,他那时也并不知道后面这两条跑道会有现在的局面。

我也没想到。

习惯被否定,反而很坚定

很多人觉得,我设计这条跑道一定是因为我是狂热的四驱车爱好者。但事实并非如此。

作为1988年生人的我,自然是看过动画片的。四驱车肯定是玩过,甚至还参加过比赛,结果自然是“没拿到半个奖,不知道该不该笑”。

我是一个生在典型东北家庭的非典型性东北人。母亲具有艺术气质,父亲聪明且严厉,直到现在我还认为,我是老王家最不聪明的那一个。

儿时,父亲对我管教很严,几乎拥有我所有老师的联系方式。这就导致,往往放学我还没有到家,学校里发生的一切,父亲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和很多东北孩子“刀光剑影”的童年不同,我是个老实孩子,不爱说话,也不捣乱。唯一的问题就是上课老师讲的所有内容,我都听不懂。

是那种很努力地听,一个字也听不懂的那种。

学业上的不给力,让父亲的失望加剧,整个童年,我几乎都是在全面被否定的状态里生存。

别人家的孩子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到离开家上大学,我才摆脱那种压抑的感觉。

上了大学后,父亲就像是一下被关掉了电门,他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下来了。

或许是童年被否定得太多,我成为设计师以后反而变得非常坚定。当决定权终于可以归自己的时候,我不接受任何否定。

我的设计,你不理解,我可以给你讲,但你想改变我,或者否定我的设计,那不行。这钱我可以不赚,这活我必须说了算。

所以在工作初期,几乎每次换工作都是因为这样,我坚定地认为,我的设计总会被一部分人接受,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就像这次的跑道,按照一般设计师的做法,滑梯的方案被否决了,也就不纠缠了,那地方空着也没有任何问题。

改造后的四驱车跑道 图/视频截图

但我偏不,我需要证明我的设计有价值,证明它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它实现。只存在于PPT上的设计,是不完整的。

若干年后,我变成一个老登时,我总不能跟人家讲,40岁的时候我曾经有一个特别牛的点子,最后没实现,这不是扯呢嘛

事实上,公园是20225月正式对外开放的,那时跑道就已经在那里,但将近3年的时间,我经常偷偷溜过去“暗中观察”,并没有多少人发现我的设计。

当时我想,或许属于我们中登的过去,早就不存在了,有些丢掉的记忆,是找不回来的吧。

“意外收获”

生活里,我是一个比较枯燥的人。不打游戏、不钓鱼、不盘串、不玩手表、不研究本地AI部署、不玩电钻螺丝刀……中登的爱好我一个都没有。

我爱设计,并且坚定地认为我的设计与众不同。所以,工作之余我就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我的各种设计,这是我的一种舒适且安全的表达。

我不愿意和人说话,也不愿意社交,但隔着网络,通过文字、视频,我就会很自在。所以我会定时发布一些我设计的作品,分享我设计思考和实现的过程,这一方面是一种记录,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讲述。

万一有年轻设计师看到了,感觉有收获,我会很开心。

当然我知道,年轻人绝对不会听我这种中登说教,就像我不爱听老登说话一样。

所以,当我分享四驱车跑道这个设计时,已经到了2025年初,那并不是什么刻意挑选的时间,而是在我的素材库里,自然排列到的日子。

当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完,一下子就炸了。平日里游客稀少的公园一下成了网红打卡地,几乎全北京的四驱车爱好者都来了,停车场被停得满满登登的。

我听说一些网上售卖四驱车的店家,在去年一年中,北京的订单多了好多。我应该告诉他们,跑道是我设计的,多少应该给点回扣。

如今,我经常会偷偷在一旁观察,我的主要目的是收集大家对于跑道的反馈,以此来判断我的设计还有什么可以改善的方向,以及后续有什么可以拓展的可能。

我也在观察,中登们特有的快乐。

中登们很少独自前来,往往是拖家带口。这时,那个平日里在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爸爸,一下子就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起来。

孩子在公园中跑车 图/本刊记者 胡克非

这是一种中登们特有的骄傲,一种不靠妈妈帮忙的骄傲。这种骄傲在孩子们一声声呼喊中逐渐升级,最终达到完美舒适的状态:

“爸爸,我的车怎么跑不快?”

“爸爸,车怎么翻了?”

“爸爸,给我换个电池!”

“爸爸,大炮特使燃烧太阳哪个更好?”

没有人不想追求快乐,但现实让他们很难快乐。或者说,现实让他们不能展现快乐,尤其是在身边的人都苦大仇深的时候,展现快乐就是一种“挑衅行为”,这我太懂了。

那些被时间藏起来的记忆没有死去,只是被封存了,就像中登们的快乐一样,被封存在生活里,被人为锁上了而已。

其实,很多困扰中登的问题,答案在童年时就已经有了,动画片《四驱兄弟》主题曲的第一句就很完美:“抬头望望天,月亮在笑……”

记者:胡克非

编辑:胡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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