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晚，院里意外安静，九十位老人住着，只五位被家人接走回家。走廊红灯笼一串串，福字贴满墙，看着挺喜庆，但心里那点落空，盖不住。

护工忙前忙后，人也细心，陪聊，倒水，劝几句，然后拍拍肩。可等门的眼神，一看就懂。有人早早换新衣，梳好头，早上守在门口，等车声，等脚步声，等到天黑，突然明白，今年又是这里过。也有人坐窗边，翻手机相册，一张一张看，用手指轻轻蹭屏幕，想打个电话，又怕孩子忙，又怕听到回不去三个字。

不少人觉得养老院不差，三餐管够，有人照看，安全也稳。问题是，心里那点念想，谁来填呢。老人在意啥，热热闹闹围桌坐下，灯一开，锅一冒，夹一块肉，听一句爸妈辛苦了，不就值了。

说白了，忙不是错，累也能理解，但节日到了，留一点时间给老人，难吗。我们总爱往后推，等有钱，等有空，等孩子考试完再说，结果呢，年年都忙，回头一看，老人又老了一岁，还能等你几年。这句扎心，可也实在。

有人拿现实说话，带回家麻烦，怕路上折腾，怕回去没人照顾。也对，谁家不是一堆事。可换个问法，bi须大操大办吗，bi须吃zui贵一桌吗，bi须从早聚到晚吗。简单点，一起包个饺子，买两样菜，坐个把小时，说两句话，笑两声，不香吗。

然后再想想，养老院本来照顾孤寡的人，后来成了不少有儿女老人常住地，这里面到底缺啥。简单说，缺陪伴，缺那种有人惦记的安心。一个拥抱，一句走慢点，胜过豪华房间，胜过山珍海味，胜过一切体面的安排。父母在，家就在，儿女陪着，年才算圆。

有位护工小声说过，越到节日越怕夜班，房间亮着灯，电视开着，老人不睡，耳朵竖着，听走廊动静。你说难不难受。我们也不想苛责谁，城市太快，工作太紧，谁都不轻松，不过话放这，老人盼的不多，盼你回头看一眼，盼你喊一声我来了。

接着想一个现实问题，接不回家怎么办。回不去，也可以打个视频，发个红包，别只发，顺手多说两句，多听几句。能不能早点约好，年后哪天去看，去附近吃顿饭，去公园走一圈。安排不难，心要到就行。

我一直记着那条空荡走廊，红灯笼跟风摆着，福字贴得满满当当，热闹都在墙上，冷清在心里。一个长夜，八十五位老人各自躺下，枕边放着手机，铃声一响就坐起，铃声没响就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后来困了，合上眼，又不敢真睡。

说到底，团圆不一定非得回老家，团圆也不一定非得吃年夜饭，团圆是人在，心在，话在，手能握，眼能对，哪怕一小会，也算圆。你说是不是。

今年你回家了吗，年夜饭是谁做的，桌上少了谁。如果爸妈在院里，你会去接吗，还是留在院里更安心，你怎么选。明年呢，能不能早一点，提前打个电话，提前买张票，提前订个小目标，说到做到。想想看，做不做得成。